哑巴

为什么哑巴会哭

我家附近有一家很可怜的人。

丈夫是瘸子。老婆是小儿麻痹症造成的哑巴,行走有点障碍。母亲七十多岁,背很驼。还有一个女儿。

每天丈夫在菜市场附近补鞋,哑巴每天挑着补鞋工具送到小摊上就出去捡垃圾。老太太身体还能走的时候也在捡垃圾。女儿在附近的小学上学。

生活还算能过,也有好心人帮衬一下。除了哑巴每天在外捡垃圾被院子里的孩子欺负,和小女儿背后经常出现手指和悉悉细语,但是能吃着东西,能有地方住。

08年,丈夫因病提前离开了这个世界。留下了三个女的。

哑巴每天更加卖力的去捡垃圾。母亲的背越来越弯。女儿,女儿还在读书。

哑巴说不出话,只能勉强发出几个啊 哦的模糊音。给人们的印象只有一个矮瘦的身子上压着扁担,和凌晨打着手电在外捡垃圾,被小孩用石头砸的发出哀鸣,挑着垃圾用极难看的走路姿势离去的背影。

院子附近有一个老人。退休很久了。儿女都在膝下。年轻是锅炉方面的八级工。后来进修后成了工程师。在市里也当过领导。退下来后每天教教孙儿写毛笔字,自己看看书,做做手记,带着孙儿去买菜,做家乡菜和孙儿分享,带着孙儿和院子里的人聊聊天。

老人知道哑巴的事情,可是瘸子还在世的时候他很少帮助,只是偶尔把家里的废品叫哑巴拿走。瘸子走了后,他的生活中就多了一个习惯。

每个星期周末带孙子去买菜,就多买一份,草鱼一条,五花肉两斤,排骨两根,蔬菜若干。用一个大的袋子装着。一开始自己带着孙儿在路边等哑巴,上午没等到就下午,把菜给她。哑巴不肯要。老人告诉哑巴,每个星期天早上九点到老人家底下来等着,不然就带孙儿到外面等到你来。

于是就这样,从08年开始一直坚持了下来。孙儿也逐渐长大,这件事情这个时候对孙儿的影响不大,只是养成了习惯,知道每个星期天要去爷爷家里和老人家去买菜。哑巴每周都会来,带走菜,废品。逢年过节,老人喜欢买家乡的墨鱼干。四个儿女都分一点,可后来就多了一份,五份。

老人身体越来越差,终于于12年的春节走了。合家悲痛。

灵堂就在老人家底下。灵堂中间是老人的遗像,遗像上的顶上四个大字,音容宛在。

出葬的那天是星期天。

哑巴一如既往星期天来到老人家楼下。当她走近看到老人遗像时,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丢下扁担。她是跪着爬过去的,两边的亲朋好友都看着这个哑巴,不知道她要干嘛。她一路爬,一路发出哀鸣,手抓着地板让身体向前一点一点的移。没有人听得懂她的哀鸣,也没有人知道老人与她的故事。

她跪在老人灵前,跪了很久,她哭的很凶,是撕心裂肺的,比家人哭的都凶,她在锤地板,锤胸口。用她特别的表达方式表达她自己的情绪。

一直到老人的遗体抬上车。只有她跪在路边直到车队的最后一辆车看不见。

这一切孙儿都看在眼里,他知道为什么哑巴会哭。这一切到这个时候让他明白了很多,也将会影响他一生。

这个老人就是我的爷爷。

作者:殷孟岚
链接: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1179963/answer/443893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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