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 · 日本的民间鬼故事

惊悚片《怪谈》(1964) 上映:1964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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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聊斋故事”。


“怪谈文学”起源于日本的江户时代,与中国古代的只怪小说颇为相似,它们大多带着浓厚的历史印记,反映出当时的社会风气和文化习俗。日本明治时期的作家小泉八云糅杂了日本民族文化与神鬼传说的故事集《怪谈》被称为“日本的《聊斋志异》”,小林正树运用独到的镜头语言和气氛营造将其中的四个故事拍成了电影《怪谈》,并以此树立起“怪谈电影”的一个丰碑。

在当时,《怪谈》不仅提名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和地18届戛纳电影节的金棕榈奖,还拿下了那届戛纳的评审团特别奖。这部电影之所以能够获得西方的一致认可,还得从故事的原作者说起。小泉八云本是英国人,在欧洲长大,曾辗转于美国的各大城市之间。他在日本旅居多年,不仅对当地的民俗风情日渐着迷,还加入了日本国籍。在五花八门的日本民间故事和民族文化里浸染多年以后,他写出了这部将他捧上“现代日本怪谈文学鼻祖”地位的《怪谈》。这本小泉八云用英文写就的作品被翻译成日语后深受读者的喜爱,他们认为他的作品蕴含着丰厚的日本民族文化,而他这种将东方文化以西方手法呈现的套路也被小林正树运用到了电影拍摄上——《怪谈》里极少有赤裸裸的恐怖桥段,仅靠着拿捏得当的镜头加上精心设计的布景,小林正树便让恐惧滋生在了人们心里。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时的美国观众对《怪谈》相当不屑,他们表示,比起以惊恐气氛烘托、但镜头的出色应用而广受赞扬的《怪谈》,他们更爱看《哥斯拉》(1954)这样快节奏的怪兽电影。

《怪谈》以四个离奇玄妙的故事拼凑出一幅展现日本民族文化的画卷,有人认为片中四个故事分别代表者春、夏、秋、冬,以四季对一年的总括暗示了四个风格迥异的故事对“怪谈精髓”的代言。这类以旁白带动剧情,由或荒诞或灵异的小故事拼凑而成的形式启发了许多日后大受欢迎的电视剧集,其中最出名的当属《世界奇妙物语》。擅长现实主义题材的小林正树即便排气这类“鬼故事”也尽力在现实与奇幻之间寻求平衡,他深知所谓的”怪谈”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普通人心中负面情绪的放大,所以他在电影里也将视角对准了普通人,比如落魄的武士和孱弱的樵夫。《怪谈》的编剧是与金井正、成濑巳喜男等名导长期合作的水木洋子,她认为电影的主题是对自然的爱和恨,她深信自然界一定是遵循着某种类似“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法则运作的。以现在的评判标准来看,《怪谈》不属于吓破人胆的那种电影,但他依然令人感到恐惧,这种恐惧并非来自任何外部的感官刺激,而是源于观者自身对未知和无情的恐惧

《黑发》像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悲剧,观众见证着武士初入豪门时的欣喜和念起所弃前妻时的不安,当故事进行到后半段,武士重归故居,却惊喜地发现妻子仍然坐在原处缝纫做活,一切和他离开时别无二致,然而当他第二天早上醒来,妻子却化作了一具白骨……这个关乎背叛的故事让人不寒而栗,不同于西方世界的救赎观,《黑发》里不存在第二次的机会,失去的不可挽回。如果水木洋子所指的大自然涵盖了那些鬼魂幽灵的话,那么武士的下场便印证了那“善恶终有报”的论调。

雪女是日本传说中知名度很高的妖怪,关于雪女的传说也是各不相同。在《雪女》里,在冰天雪地里迷路的男子被雪女袭击,他发誓保守秘密才得以从雪女手里捡回一条命。许多年过去了,男人娶妻生子,生活幸福美满。有一日,他对妻子道出了有关那一天的遭遇,孰料妻子突然变身——原来妻子是雪女所扮,为的就是“监督”他是否守信。这个听起来有些无厘头的故事,却体现了旧时人们对于承诺的重视以及对于违背承诺的后所受“报应”的畏惧。与其说这是一个吓人的鬼故事,倒不如说是将人们所恐惧的对象给具体化了。《雪女》里男子正是因为对妻子的信任,才会将秘密说给她听,但雪女则认为这是对自己的背叛,有趣的是,这种对“违约者”不留情的惩戒也出现在希腊神话中,悲剧的音乐奇才俄耳普斯也是由于对妻子关爱备至才会违背对冥王的承诺,反而永远地失去了妻子。不过《雪女》的结尾又显出了一点温情:雪女放了男人一条生路,还捎走了他亲手为自己编制的草鞋。

《无耳芳一》的背景“源平合战”具有牢固的群众基础,据说曾有个描写平家由繁盛到灭亡的故事叫做《平家物语》,一度曾广为流传,但作者及作成年代不详。该故事以琵琶伴奏的“说唱”形式流传于民间,小林正树在电影里正是用此形式将“坛之浦海战”呈现出来,在这场壮烈的战役里丧命的亡灵时常徘徊在平氏的墓地间,他们欣赏盲僧芳一的琴技,便邀请他为平氏死去的安德天皇表演。电影里有一段仪式感很强的念咒诵经桥段,由志村乔饰演的寺庙住持实施,和《驱魔人》里的“驱魔仪式”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由于疏忽,住持并未在芳一的耳朵上写上经文,最终间接令芳一失去了双耳。最后,芳一却因祸得福借此奇遇声名远扬、扶摇直上。

不同于前三个以“怨”为主的故事,最后一个《茶碗中》突出的是一个“诞”,“碗中人影”的场景已经够令人毛骨悚然的了,再加上那个没有结局的故事更让人一时间虚实难辨。《茶碗中》的末尾,镜头给到水缸里作家那阴森骇人的笑容,算是给了那个没有写完的小说一个结尾,而电影最后将焦点设置在打翻在地的茶碗上,也为平日里随处可见的这一物品蒙上了一丝神秘主义色彩。

小林正树在《怪谈》里的许多镜头运用都开创了日后恐怖片的先河,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方式拓展了观众的想象空间,比如向背对着摄影机的目标缓慢推进的“凝视镜头”,其过程恰如一股逐渐放大的恐惧感,小林正树的“凝视对象”很少会突然回头吓观众一跳,却依旧起到摄人心魄的作用。有人深信鬼魂由戾气所积聚而成,生前所受的苦怨都会加强鬼魂的力量,《黑发》里的妻子便是含恨而终的典型。在武士见到妻子变为白骨之后,电影也变得紧张起来,搭配着此起彼伏如厉鬼哀嚎般的音效和反复倾斜的镜头,武士的面色从最初的春光泛颊变成煞白如雪,甚至在接下去的镜头里不断衰变着,直至头发稀松、面容枯槁,像是一个90多岁的老人,音画的结合加上那簇黑色长发不时诡异的蠕动,《黑发》的这一段成了《怪谈》里为数不多的惊悚时刻。

超现实布景也是《怪谈》的一大亮点,《雪女》里美轮美奂的色彩运用令人叹为观止,小林正树以一幅幅超现实的天空布景暗示着雪女多变的内心,比如冬季冰天雪地的树林背后,挂在天空中的是一只骇人的眼球。此时的雪女初登场,无情地吸食着迷路者的精气,而到了温暖的春夏之际天空挂着的是女人的红唇,雪女也正是在此时化身为凡人与男主角邂逅。到了男人将秘密告诉雪女的一幕,镜头像《黑发》里一样先是凝视雪女的背部,再以仰拍呈现出雪女冷酷的侧脸,光线亦由柔和变得阴气十足。随着雪女那无法遏制的愤怒爆发出来,屋外顿时寒风大作、大学纷飞。《无耳芳一》里的“坛之浦之战”也在一片的华美的背景里展开,油画一般的天空犹如挂着一道道交错的血光,在视觉上就将这场战役的血腥味传播开来,这段战争戏以静态的画作和动态的打斗交织的形式呈现,伴以琵琶弹唱,透着浓郁的日本风味。而墓地里的场景切换更体现了导演绝妙的编排,芳一幻想中鬼魂的真实真实世界里飞舞的火球模糊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堪称精妙。

雪女那白衣黑发的形象现已成为恐怖片里的一个经典符号,在向恐怖片致敬的《林中小屋》里就出现了经典的白衣黑发女鬼,足见其影响力。比起那些依靠视觉上的惊悚“吓”倒观众的恐怖电影,《怪谈》以及其代表的“怪谈电影”所释放的,是更持久的恐惧感,也更符合人们对于“高质量恐惧”的期望。毕竟,对某个特定形象的恐惧,远比不上对某个概念的恐惧来得深重,就好像在《午夜凶铃》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不是贞子,而是那些在半夜里打来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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