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皮尔伯格电影中的11个经典镜头是怎么拍摄的
今天来到第四期，我们“请”到了斯皮尔伯格的御用摄影师贾努兹·卡明斯基（ Janusz Kaminski）和大家分享他拍过的斯皮尔伯格电影的11个经典镜头拍摄过程。
贾努兹·卡明斯基不像史蒂芬·斯皮尔伯格那样为人所熟知。这位波兰裔的摄影师曾获得过奥斯卡奖，他几乎拍摄了斯皮尔伯格自1993 年以来的所有影片。那么，卡明斯基是怎样拍出史蒂芬·斯皮尔伯格现代影片中这些经典镜头的呢？以下是在《林肯》、《人工智能》、《辛德勒的名单》等影片中出现的11个经典镜头，卡明斯基本人对此给出了自己的评述。
《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剧照《人工智能》
卡明斯基特别喜欢这个镜头，镜头中海利·乔·奥斯蒙特饰演的小孩机器人在一间满是逆光的屋子里第一次让母亲印象深刻，这样的光线也是卡明斯基的视觉标志之一。（影片《林肯》中也有许多从窗口倾泻进来的光）“这种光会让你遭受非议，也会让你得到褒奖”，卡明斯基笑言，“有人说‘够了，换个别的吧’，但我就是喜欢这种光！光就是生命。而且，对我来说，这样的光是不能缺少的。”这白色的光不仅仅是为了制造出戏剧化的效果，它还另有用处。“我喜欢轮廓光不仅是为了美化‘主体’，还因为光线的方向能够讲故事。”卡曼斯基说，“我不会用了轮廓光还要再加上主光或者别的——如果用了轮廓光，我就只想看到那种轮廓光。这就是我的风格，我们的每一部影片也是这样用的”。
《辛德勒的名单》（Schindler's List）剧照《辛德勒的名单》
卡明斯基因这部关于“大屠杀”的影片获得了奥斯卡最佳摄影奖，这是他跟斯皮尔伯格合作的首部故事片。由于对卡明斯基担任摄影师、黛安娜·基顿执导的《野花》印象深刻，斯皮尔伯格在为美国广播公司拍摄一个名叫《1861班》的后门试映集时请卡明斯基当摄影师（后门试映集，backdoor pilot。pilot是指美剧中一个项目发展为正式剧集之前所开发的“样品集”，backdoor pilot 是其中的一种）。这部后门试映集讲述了西点军校学员们因美国内战而分离的故事）。不久，卡明斯基便被告知要拍摄《辛德勒的名单》。“他们跟我说这部电影预算很低，但在我看来却是一笔大投资”，卡曼斯基笑道，“2200万美元，这在波兰可是一大笔钱!”这部影片的大部分都是卡明斯基用黑白胶片拍的，而红衣女孩的镜头是先用彩色胶片拍，然后颇费气力地用一个叫做“转描（手绘蒙版）”的工序进行去色处理，卡明斯基说那就是“老版本的C G I，不过，每一帧画面都是手工完成的。”
《拯救大兵瑞恩》 （Saving Private Ryan）剧照《拯救大兵瑞恩》
卡明斯基前期花了很多时间去想怎样拍摄《拯救大兵瑞恩》开场残酷的战争场面：“我做了各种各样的尝试，帧率、快门、不同的去色度、各种镜头、每秒12 帧拍摄然后洗印成每秒24 帧。就这样不停地尝试着各种技术，直到能看到触动心弦的东西。刚开始很简单，我就只是晃动着摄影机。”卡明斯基说，“如果导演感到害怕，他不懂这些镜头的话，那所有的尝试都是没用的。用胶片负片拍的镜头不能现场回放。一旦拍了，就只能这样了，如果不喜欢，就只好重拍”。
《少数派报告》（ Minority Report）剧照《少数派报告》
罗杰·伊伯特给斯皮尔伯格2002 年的科幻电影《少数派报告》给出了四星的评价，他的评论中有一段是赞扬汤姆·克鲁斯和萨曼塔·莫顿的那个“大师级镜头”的，他说那个镜头“看似简单，实际上极富感染力”。“谢谢罗杰”，卡明斯基道，“在这美妙镜头里的是两个迷惘的人。我用了浅蓝色的侧光，让他们看起来有一定的美感，但也让他们显得非常孤独，与画面中其它的东西格格不入。一部电影需要用光线和构图来形成隐喻，对我而言，电影里没有这些是最糟的。你看某个摄影师的作品，里面如果没有视觉隐喻，或者摄影师害怕去创造出一种风格，那么这部作品就什么都不是”。卡明斯基的这部电影用了阴郁的蓝灰色，是典型的黑色电影。卡明斯基说“电影银幕是一块大画板，我可以把自己比作画家，只是我这个画家要来适应更大的画布。如果不喜欢我的画，那就不要看我的电影，知道吧？”
《侏罗纪公园2：失落的世界》 (The Lost World: Jurassic Park）剧照《侏罗纪公园2：失落的世界》
卡明斯基并没有担任《侏罗纪公园》第一部的摄像，他表示拍出符合该系列影片风格的电影并无压力。“第一部就已经赚钱了，所以大家都更加放松，”卡明斯基笑道。“这是一部惊悚类的电影，我们可以拍得稍微暗一点，更像是一种类型片，接近恐怖片。”但不能太暗：卡明斯基对电影特效制作公司工业光魔的丹尼斯·穆伦称赞有加，因为他允许卡明斯基给恐龙打轮廓光。这个复杂的捕猎画面中出现了很多镜头光斑特效：“他鼓励我对着太阳拍，或让恐龙像是剪影一样出场，或让它们背对着亮光活动。在这之前，那样拍是很难的，因为当时的电脑影像合成技术（CGI）还处于发展初期。”实际上，卡明斯基提到，“《失落的世界》对我来说是新的征程，因为之前我从来没拍过C G I 的影片——这部电影并不完全是C G I电影，不过里面有150 到200 个左右的C G I 镜头，这在当时来说已经叹为观止了。但是放到现在，这就很普通了。
《世界之战》 （War of the Worlds)剧照《世界之战》
卡明斯基说:“汤姆·克鲁斯和他的孩子们开车逃离的长镜头看上去像是一个镜头，但实际上却是三个不同的元素通过数字手段合成在一起的。”首先，摄制组封闭了长岛的一段高速公路来拍摄外景，让摩托车司机引导克鲁斯的车，然后在车的周围都装上摄像机来拍车身。最后，斯皮尔伯格和卡明斯基在摄影棚内完成了对车内演员的拍摄，摄像机的移位跟前面的两个场景一样。“工业光魔巧妙地把这些元素融合在一起，才有了如此精彩的画面”，卡明斯基道，“幸运的是我们拍摄车身时没有阳光。如果不是天有点阴的话，有直射下来的日光和摄像机的投影，那么我们的拍摄难度就大大增加了”。
《慕尼黑》（Munich）剧照《慕尼黑》
“有点儿超限了对吧？”卡明斯基也承认这一点。他谈到的正是斯皮尔伯格这部改编自真实故事的惊悚电影的高潮部分。画面中，艾瑞克·巴纳的性高潮镜头和杀害以色列奥林匹克运动员的镜头相互交切。这不是个微妙的小场景，卡明斯基说，“是怎样就是怎样，斯皮尔伯格想利用这个机会，因为这个场景表现了这部电影：他的愤怒，他原始的恐惧，他想活着的原始欲望。”除了《辛德勒的名单》里少数几个限制级镜头，卡明斯基没有为斯皮尔伯格拍过其它性爱场面，但他认为这部电影里的性爱镜头非常重要：“和女人在一起可以让你做回自己，‘巴纳的性高潮’表现出了以色列的状态，还有它时而想要尖叫和呐喊的欲望。至少我是这么理解这个场景的。”
《夺宝奇兵4》（Indiana Jones and the Kingdom of the Crystal Skull）剧照《夺宝奇兵4》
“这部电影里可没有性爱镜头！”卡明斯基笑道。谈到那个令人惊叹的镜头（电影里遭人非议的“核爆冰箱”场景的最后一个镜头），这位摄影师说，“噢，亲爱的，是工业光魔，一切都是工业光魔干的。他们变了魔术。我们只是往天上撒了很多尘土，其余的都是他们干的。”虽然卡明斯基在拍摄《侏罗纪公园》系列影片时打破常规，但在这部影片中他希望延续前三部《夺宝奇兵》电影的风格。“我努力让影片符合道格拉斯·斯洛科姆视觉美学，有时我能做到，有时却不能。”
他说，“现在的技术和胶片乳剂都有点不一样了----跟以前做出来的都不一样。但我并不想白费力气地去做同样的事情，因为那三部曲就是电影史的一部分。”
《猫鼠游戏》（Catch Me If You Can）剧照《猫鼠游戏》
“我总觉得这部电影像是从瓶子里倒出来的香槟酒，还带着泡泡和温度。”谈到在斯皮尔伯格的这部电影里莱奥纳多·迪卡普里奥的犯罪活动时，卡明斯基这样说。“这很可能是我跟斯皮尔伯格合作的最多姿多彩的一部电影，但是很辛苦，因为我们46天就把这部影片完成了。拍年代电影要很小心，因为就算摄影机只往右偏十度，镜头里就有可能出现现代的东西。”举个例子：上面的镜头，表面上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打光很严格，我在演员面前打了很多光，要不然他们只会变成背对着天空的剪影。嘿，那是靠光打出来的！但这看起来会很鲜亮，因为有了背光加上漂亮的前光，李奥看起来很快乐，女孩子们也看着很美。”卡明斯基说他在旧的《生活》杂志里看到给20 世纪60 年航空公司飞行员们拍的帅气的照片，从那里他找到了灵感：“飞行员们就是明星，人们觉得他们除了可以在全世界飞来飞去之外，还幻想着他们也有可能跟世界各地的女人做爱！你知道吗，他们就是群小俊男。”
《战马》 (War Horse）剧照《战马》
影片结尾的一个画面是对着通红的天空拍的，这可能会让人想起史诗巨制《乱世佳人》，不过卡明斯基说他并不是刻意去模仿。“我甚至都不知道有个镜头像《乱世佳人》里的！”他申明，“我只是觉得这样感觉才对，这孩子像个男人一样历经磨难之后回来，值得把他当做英雄来对待，这样的构图才能表现出这点。”这个镜头并不是轻而易举拍出来的：“用了很多滤色镜，”卡明斯基说道，“轮廓滤镜、橙色滤镜、渐变滤镜……”我们半夜十一二点策划了这场戏，然后拍了两天，但天空并没有红色，如果我不给演员打光，就不能关光圈，那么也就你就看不到那些云了。所以要在演员正面打大灯，这样才能和天空区分开。很多人都喜欢这个复杂的镜头。
《林肯》（Lincoln）剧照《林肯》
为什么卡明斯基和斯皮尔伯格不在这部传记片的首个场景中让丹尼尔·戴·刘易斯饰演的亚伯拉罕·林肯直接出场呢？“他正在跟把他视为偶像的军队讲话，所以我们想让他以偶像的形象出场，卡明斯基解释说，“为了给他营造一种神秘感，我没有往他眼里打很多光”。然而，在后面有些场景中卡明斯基没有接着用这种偶像形象----比如有个镜头是林肯在白宫平静地抱着他的儿子，与此同时，意见不一的国会正在投票表决第13 修正案。“你要不断地去想，‘这表示什么？这个画面之外正在发生什么？’是的，他在等着投票的结果，即使你对历史一无所知，你也会知道修正案通过了，因为画面里那带着希望的光会告诉你修正案将会通过。”镜头里林肯沐浴在光里，画面唯美自然。“我想打造出一个亲切的形象，在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这一天：他仍然是一位父亲，他仍然会抽时间陪家人陪儿子，”卡明斯基说，“所以有些镜头我不想把他偶像化，不过这样的镜头不多。你拍的是有关林肯的电影：他是个偶像，所以摄像和构图都需要把这点表现出来。”卡明斯基开玩笑说，“你总不能拍他上大号吧？”
文章来源：http://www.vulture.com/2012/11/how-steven-spielberg-cinematographer-janusz-kaminski-got-these-shots.html
翻译：胡丹